来大理旅居的人,十有八九听过"扎染"两个字,但真要说出个门道,大多又含糊。周城是大理扎染绕不开的地方,从古城往北开二十分钟,过了喜洲再往北几分钟就到。这个白族村子从明清开始做扎染,现在家家户户都还保留着这门手艺,蓝白相间的布挂在门口晒太阳,空气里隐约有靛蓝发酵的酸味。
去周城之前其实在凤阳邑住了一周,村里"植白扎染"的工作坊先让我试了水。一对本地夫妻开的院子,老板姓段,话不多,手特别稳,教我缝了最简单的板缬图案——把木条绑在布上夹紧,丢进染缸里泡二十分钟,捞出来拆掉木条,布面就留下规则的白色纹路。第一次做的围巾不太成功,染得不均匀,但段师傅说"染这东西,十块有九块半不满意,剩下那半块才算成了"。
带着这点底气,第二周去了周城。周城的扎染工坊比凤城邑规模大得多,挨着主街一字排开好几家。门口都摆着成品展示——桌布、窗帘、围巾、衣服、床上用品,从几十块到几千块都有。建议别在门口第一眼看到就进去,多走几家比比花色和价格,做工差别其实不小。最直观的判断方法是看布的厚度和染料的颜色,正经用板蓝根发酵的染缸颜色发青绿,化学染料的偏深蓝,闻起来前者有草本气息,后者就是普通布料味。
挑了一家老院子改的工坊,老板是周城本地的白族阿姨,五十多岁,手指被靛蓝染得发青。体验价格我当时问的是围巾80元、桌布120元,可以选大小和图案复杂程度,简单几何图案半小时能做完,复杂的花卉纹样要两三个小时。预约不用太提前,工作日直接去就行,旺季周末最好微信上问一声,大众点评或者小红书搜"周城扎染体验"能出来一堆联系方式。店里会准备围裙和手套,穿深色衣服去就行,靛蓝溅到浅色衣服上基本洗不掉。
做扎染的流程其实不复杂,关键在"扎"这一步。阿姨教我用针线沿着用铅笔描好的轮廓缝,缝完把线收紧,布面就会皱起来形成防染的褶皱。针脚越密、线拉得越紧,白纹越清晰。这是个磨性子的活,我缝一块30厘米见方的方巾缝了快四十分钟,阿姨在旁边一边帮我绕线一边聊家常。她说周城现在做扎染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工序繁琐、利润又薄,大多靠老一辈撑着。2008年白族扎染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村里拿了"扎染之乡"的牌子,但真正在家里还保留着传统染缸的,可能不到三分之一。
缝好的布要泡水浸透,再丢进染缸。染缸是那种农村常见的大瓦缸,里面是发酵好的板蓝根汁液,加了石灰和酒,气味酸涩。布泡进去要不停翻动,十五分钟后捞出来氧化,颜色从绿变蓝,再放进去泡第二遍,深浅自己掌握。我一共泡了三遍,出来的是一种很克制的藏蓝色,不是那种旅游纪念品上扎眼的亮蓝。阿姨说这颜色放十年不会褪,越洗越柔,这是化学染料做不到的。
拆线的过程最治愈。一根一根把线挑开,布面像花一样慢慢展开,图案从模糊变清晰,那一刻真的有点小心跳。阿姨说这是她做了三十年扎染最喜欢的环节,每一块布拆开前都不知道最后长什么样,有点像开盲盒。我那块方巾最终出来是苍山十九峰的简化图案,中间的雪线歪了一点,但阿姨说"歪的才是手做的东西,机器才端端正正"。
离开周城回凤阳邑的路上,会经过洱海边的生态廊道,129公里的环湖步道在这一段特别开阔,海面上有零星的红嘴鸥。如果不是自驾,可以在喜洲古镇租一辆电动车,沿海岸线往南骑回古城方向,沿途能看到才村、龙龛的古码头。扎染做完手指上残留的蓝色,到洱海边洗手刚好,海风一吹,整个人都松下来。
几个实用细节给后面想去的朋友:体验时间留出半天比较从容,纯粹做一块布加拍照三小时起步;周城吃饭的地方不多,可以在喜洲古镇解决,喜洲粑粑、凉鸡米线、稀豆粉都是当地特色;如果时间宽裕,扎染体验完顺路可以去苍山,十九峰在晴天傍晚光线最好,从古城坐洗马潭索道上去能看到完整的高山杜鹃和云海;最后,染好的围巾阴干不要暴晒,洗的时候单独用清水投,前几次会有轻微掉色属正常。
大理旅居的好处之一就是这种手艺体验不是表演给人看的,是真的还有人每天在过这种日子。周城的染缸不会因为游客来就多开一口,阿姨们也不会因为有人拍照就换一套说辞。这种真实感,在很多被过度商业化的古镇已经很难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