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马听起来像是一种动物,其实是白族人刻在木板上、印在黄纸上的民间木刻版画。在大理,甲马又被叫做"纸马"或"神马",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盖房竖柱,白族人都要烧几张给各路神祇——山神、水神、谷神、喜神,各有各的版面,各讲各的故事。来大理旅居,与其在古城商业街买一张印刷品,不如去凤阳邑亲手拓一张,那才算真正触摸到了这块土地的底色。
甲马的历史要往回追很远。有学者把它和中原地区的纸马传统联系起来,认为是唐宋时期随军屯和移民带入云南的;也有本土研究者坚持,白族甲马自有源流,融合了本主崇拜、佛教、道教乃至巫教的元素,是多宗教共生的视觉产物。白族国家级非遗一共有五项——三道茶、扎染、甲马、乳扇、绕三灵,甲马是其中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耐看的一项。凤阳邑所在的茶马古道沿线,曾是甲马印制和流通的重要节点,马帮出门前要烧甲马求平安,回来后要烧甲马谢神恩,久而久之,各家各户都有自己惯用的版。
凤阳邑在大理古城以东大约六公里,是茶马古道上保存得相当完整的白族村寨,青石板路被马蹄和岁月磨得发亮,土库房的白墙青瓦错落排开,比古城更安静,比喜洲更原生。村子不大,半天就能走完,但胜在节奏慢、内容密,非常适合带孩子来晃一整天。上午可以先去玩墨小院的甲马体验工坊,这是村里专门做非遗体验的地方,从磨墨、刷版到按压、揭纸,每个步骤都有老师带着做,完全不慌。
亲手印甲马这件事,门槛低,乐趣高。工坊里备好了一二十种传统版,有"本主""财神""山神土地""六畜兴旺",也有"喜神""太岁""和合二仙",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愿选版,也可以选个最顺眼的。老师会先讲五分钟的甲马故事,然后示范怎么上墨、怎么放纸、怎么用棕刷均匀按压。看似简单,真上手才发现:墨不能太稠,纸不能太湿,棕刷力度要匀,揭纸的角度和速度全凭经验。第一次拓出来的多半有点花,墨浓了一坨,边缘糊了一圈——这反而是最有手作味的部分,比工业印刷品生动一百倍。纸晾干后,可以卷起来带走,贴在家里或者直接烧掉,都行。
印完甲马出来,凤阳邑还有几处值得停留的地方。村口的BA法棍面包是本地文艺青年都知道的店,法棍外脆内软,带着点天然酵种的酸香,价格不贵,适合买一根边走边啃。隔壁的植白扎染工坊可以看白族阿嬢现场扎花,也能自己动手做一方小方巾,从绑绳到浸染,半小时就能完成,算是甲马之外的另一项非遗体验。午饭推荐古道饵丝米线,饵丝是云南特有的米制品,滑糯弹牙,汤底有清汤也有红烧,一碗下去整个下午都有力气。
凤阳邑的好处是位置刚好夹在苍山和洱海之间。傍晚时分,可以去洱海边的洱海生态廊道走一段,从才村方向往喜洲方向,这一段骑行最舒服,左手是苍山十九峰的剪影,右手是泛着金光的湖面,中间是成片的湿地和杉树林,人少景美,日落时整条廊道会被染成橙红色。如果不想走远,就在村口找块石头坐着,听白族老人用大本曲调子唱些听不懂的戏,看巷子里跑过的土狗和追逐的小孩,这种松弛感,在古城和双廊都很难找到。
关于吃住,凤阳邑的月租比古城便宜不少,一室一厅带院子的白族小院,月租多在3000到5000元之间,条件好一点的精装小院能到七八千。如果只想短住几天,村里也有几家民宿和客栈,从青旅床位到独栋小院都有。吃饭除了古道饵丝,村外的德藏野生菌火锅也值得专程去一趟,雨季的鸡枞、松茸、牛肝菌配土鸡锅,是苍山给旅人的另一份馈赠。
交通上,从大理古城打车到凤阳邑也就十五分钟,十块出头;从机场过来大约四十分钟,高铁站过来二十分钟,都不算远。村子不大,步行加串门基本能解决所有问题,无需自驾。
甲马这种小东西,初看朴素,细看会发现线条其实非常讲究——刀法有阴刻阳刻,构图有疏有密,人物多有动态,神祇各异表情。来大理旅居,带走一张亲手拓的甲马,胜过十张明信片。它不贵,不重,也不占地方,但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凤阳邑巷子里的光、苍山下的风,还有那个下午,你蹲在工坊里,一下一下,把白族人的千年祈愿,印进了自己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