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邑村口那块"茶马古道"的石碑很好找,从大理古城打车十五分钟就到。这座千年白族村落藏在苍山十九峰的余脉脚下,青石板路被马蹄磨得发亮,路两侧的白族老院墙上画着兰花和山水。来之前我以为甲马只是旅游商店里那种流水线印刷的纸片,直到在凤阳邑玩墨小院亲手拓了一张,才知道这门手艺比想象中深得多。
甲马的历史可以追到唐宋时期。白族先民相信万物有灵,甲马就是刻在木板上的"神行千里之马",烧给神灵,让信使骑着去人间取回愿望。山神、水神、太阳神、本主神,各路神祇都有自己的甲马版。早年白族村村都有刻甲马的匠人,谁家孩子惊了哭、夜里噩梦、老人病重,就请村里的甲马先生印几张,贴在门楣、灶台、田埂上,这一贴就是一千多年。现在甲马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和白族扎染、三道茶、乳扇、绕三灵一起,撑起了白族文化的五块底座。
凤阳邑村里有家叫玩墨小院的甲马体验工坊,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串手工刻的木牌。一进院,左手边就是雕版墙,大大小小几十块木板竖在那里,从灶神到山神到武将在马背上,线条粗犷有力,没有任何精修痕迹,一看就是真正的手工刻版,不是机器雕的。工坊的阿孃会先讲半小时,从甲马是啥讲到大理这边的本主信仰,讲到甲马和南诏、大理国的关系,信息量不小,适合想认真了解白族文化的旅居客。
然后开始动手。体验课基本流程是这样的:先选版,有七八种图案可以选,最热门的是财神、马上有喜和大理的苍山神;再选颜色,传统甲马用黑色或朱红,现代版可以试蓝绿紫,老板说游客里有人专门来印紫色系寄给国外朋友;然后用棕刷把宣纸按在版上,滚筒沾墨压过去——这一步看似简单,其实力度和角度全靠自己摸索,太轻印不实,太重墨会洇开。我那张苍山神就因为力道不均,山尖那块的墨色深浅不一,反而有种写意的味道,老板说这才叫"活"的甲马,比印刷品值钱。
一张甲马印完大概要二十到三十分钟,店里帮你压塑封好带走,15到35元一张,体验费另算,通常人均五六十能玩得很尽兴。旁边还能买现成的木版自己带回家,二三十块一块,以后想印可以自己买墨买纸继续玩。我注意到有几位旅居客直接买了三四块版,说回去送朋友,当作大理手信的另一种选择。
凤阳邑之所以适合亲子来,是因为它把甲马、扎染、白族美食集中在一个半小时步行半径里。从玩墨小院出来往前走两分钟,就是植白扎染,白族扎染也是国家级非遗,能亲眼看到板蓝根染液里慢慢氧化变蓝的过程。再往前走几步,就是BA法棍面包,这家开在老宅子里的法式面包店用本地石板炉烤法棍,很多人专门骑车从古城来买,村口那条路走到头能看到苍山。肚子饿了,古道饵丝米线就在巷口,白族大姐煮的肉酱饵丝配薄荷,吃完那碗你会理解为啥大理人离不开这一口。
如果是带小孩来,半天就能把这几站串完。上午印甲马、做扎染、买面包,下午往苍山脚下走,凤阳邑本身就在茶马古道茶花段上,从村口顺着青石板往山里走,半小时能到苍山的地质公园入口,海拔两千米以上的松林里负氧离子拉满,夏天也不热。傍晚回大理古城,坐高铁站过来的话只有十五公里,机场过来三十公里,一天打来回没问题。
长期旅居的可以再想一层:凤阳邑现在月租区间在三千到八千块,比古城性价比高,出门就是古道和苍山,离洱海生态廊道骑车也就二十分钟。和喜洲、才村相比,凤阳邑更安静,游客密度低,白族原住民比例也高,想真正进入在地生活而不是住进景区,这里是很合适的选择。
甲马这门手艺之所以让我写下这篇文章,是因为它和大理的气质是合的——苍山洱海之间,白族人从来不觉得神灵是遥远的。他们把神请到木板上,再把木板里的神印到纸上,贴在自家院墙上,世世代代就这样过下去。你来大理旅居,花一个下午亲手印一张甲马,带回去贴在门上或压在书里,这趟旅程就有了实实在在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