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理第四天，我终于决定去周城。住在凤阳邑那间白族老院子里，每天推开窗是茶马古道的青石板路，远处苍山十九峰的轮廓在云雾里若隐若现，下午四点的光会斜斜地照进巷子，把墙上扎染布的靛蓝色反出一层冷光。房东阿姨看我天天盯着那块布发呆，笑说："你要是喜欢，自己去染一块嘛，周城又不远。"
周城在大理古城北边大概二十公里，开车或骑电动车四十分钟左右。它是白族扎染的国家级非遗传承核心区，整个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做扎染，空气中常年飘着板蓝根发酵的气味——不是臭，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草木沉香，闻久了会上瘾。公交也能到，在大理古城北门坐"下关—喜洲"方向的中巴车，跟师傅说到周城北站下就行，车费五六块，但班次不太密，赶时间的话还是建议拼车或租车。
我最终选择的是村里口碑最稳的一家老作坊，没有花哨的门面，就是白族传统三坊一照壁的院子，院子里支着几口大染缸，靛蓝色的染料面上浮着一层氧化膜，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化学实验现场。老板娘是周城本地的白族阿姨，头发用黑布包着，手上常年染着洗不掉的蓝，一边给我们介绍扎染历史，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板蓝根染缸里的布捞出来拧干。
扎染的体验流程其实不复杂，但每一个步骤都有讲究。先选底布，白棉布、麻布、丝巾都有，围巾大小的一般四五十块，方巾和桌布尺寸的从八十到一百五不等。我染了一条长围巾加一块小方巾，店家给了个双人体验的折扣，一共一百二，这是带作品带全部材料的价。如果只染一块小方巾最便宜能到三十，适合带孩子来玩或者只想试试手的朋友。
选好布之后是扎花，这一步最考验耐心也最有趣。阿姨会先教几种基础针法：平针扎出来是细密的线条，卷针适合做螺旋，扎得越紧的地方最后留白越多。我选了一条传统白族图样——四叶花卉配回形纹，阿姨帮我用铅笔在布上轻轻描了轮廓，剩下的就靠自己。针是特制的钩针，线是棉线，力道要均匀，太松了染液渗进去就前功尽弃。我足足扎了两个小时，扎到手指发酸，但那种专注感很像冥想，窗外苍山的云慢慢飘过，我盯着手里那块白布一针一针地走，时间变得很慢。
扎好的布要先去清水里浸泡十分钟，让棉线充分吸水固定，然后才能下缸。染缸里是发酵过的板蓝根液，温度常年保持在二三十度，把布整个浸进去，反复揉搓、提拉、氧化，每次提起来接触空气，布就从绿慢慢变蓝——这个过程每次看都觉得神奇。阿姨说一块布至少要染三遍以上，颜色才能沉下去染透，反复浸染之后还要用清水冲洗、拆线、晾晒。
整个流程走完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我那天是早上十点到的，染完收工差不多下午两点。围巾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靛蓝在阳光下蓝得发亮，纹样像从布里面自己长出来的，有一种手作特有的不规则感。老板娘让我等围巾半干再收，不然颜色会蹭。
离开周城回大理古城的路上，心情一直很好，那种"我亲手做出了这个东西"的满足感，比在景点买十块纪念品都强。后来我把围巾挂在凤阳邑租屋的窗边，每天出门经过都要看一眼。有朋友来大理找我玩，我直接把这家作坊的联系方式发过去，让她们自己去——有些体验真的只有亲自蹲在染缸边、扎到手酸、等布变蓝的那一刻，才算真的发生。
最后说几个实用tips。第一，一定要提前预约，周城旺季（暑假、国庆、春节）和周末人多，临时去可能排不上位置，微信或电话都行，预约时说明几个人、染什么尺寸，老板娘会提前备好材料。第二，穿旧衣服去，染液溅到好衣服上洗不掉，就算戴了围裙袖口也会沾蓝。第三，防晒一定要做好，周城村子里的体验区很多是半露天的，云南紫外线不是开玩笑的。第四，下午三四点回大理古城的话，可以顺路拐去喜洲吃午饭，喜洲粑粑、破酥包、凉鸡米线都比古城里的地道。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也住在凤阳邑或者古城周边，不必把这趟行程当成"打卡任务"。早上慢悠悠起床，吃碗古道饵丝或者BA法棍当早午餐，再出发去周城；晚上回来，去植白扎染的院子坐坐，或者就在茶马古道的青石板路上走走消食。一天的手作疲惫被苍山的晚风吹散，第二天起来，看见那块蓝还挂在窗边，就会觉得在大理的日子没有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