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旅居满三个月,我才第一次去周城。不是难去,是心心念念想找个不踩坑的时机。周城是大理最大的白族聚居村,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白族扎染"的传承核心,离大理古城北门大概二十公里,电动车四十分钟能到。一日往返,刚好。
去之前我在凤阳邑住的那段时间,偶然推开过一家叫"植白扎染"的小院。院子不大,白墙上挂着几条样布,老板是本村白族姑娘,手上常年染着淡淡的蓝黑色——那是长年累月做扎染的人才会有的印记。她给我看过一块扎染桌布的半成品:白棉布被麻绳紧紧缠绕,绳结处隆起一个个小山包,她指着告诉我"这里拆开以后会是一朵梅花"。我当时就决定,正儿八经学扎染,得去周城。
扎染这门手艺,核心就两步:扎花和染布。周城村里有几十家做扎染的工坊,从家庭小作坊到面向游客的体验馆都有。价格差别很大,主要看你做什么尺寸、什么图案,以及是不是在源头。
我这次做的是一条长巾,加上桌布和一个小杯垫的组合套餐。围巾尺寸大约90×180厘米,桌布是60×60厘米方巾,杯垫是一对。我选的这家是朋友推荐的,叫"段立东扎染",在周城北片区,工坊后面就是自家的染缸和晾晒场。老板姓段,四十多岁,讲话慢,手上动作更慢,据说他家从爷爷辈就开始做扎染。
价格我打听了三家,给大家一个参考:纯围巾体验在80到150元之间,看尺寸;围巾加桌布加杯垫的组合,150到220元;如果是比较大块的桌布或者床单,基本200起。这家给我的报价是围巾90元、桌布60元、杯垫一对40元,合计190元,后面还送了一块他自家做的杯垫样品。这个价格在周城属于中等偏上,但我觉得值,因为这家用的染料是板蓝根发酵的传统植物染,不是工业化学染液。
预约方式很简单。微信加好友,发款式图,约定时间即可。旺季(暑假、十一、春节)最好提前一周,平时提前两三天就够了。我去的那天是周三,工坊里只有我和一对从北京来的情侣,体验环境很安静。段师傅还说他家可以接住客,如果想深度学两天以上,吃住加学,一个人一天大概280到350元,包含三餐和住宿。
体验过程比我想的复杂,也比我想象的治愈。
首先是选图案。周城扎染最经典的纹样叫"蝴蝶花",据说是白族民间传说里的爱情图腾,寓意成双成对。还有莲花、石榴、梅花、鱼跃龙门等,每种图案都有对应的扎法。段师傅让我们三个体验者各选一种,围巾上做主图,桌布和杯垫做辅图。我选了梅花,寓意相对朴素,做起来也最考验扎的松紧。
第二步是扎花。段师傅先把白棉布泡软,再按图案用铅笔轻轻打底线,然后用针线沿着线迹缝,每一针都要把布面提起来一点,形成一个个小山丘,再用麻绳紧紧缠绕打结。这一步最吃功夫,手劲不够,染液会渗透进本不该上色的地方;手劲过猛,布会留死褶。我扎了整整两个小时,手指被麻绳勒出几道红印,段师傅路过看了一眼,说"你这个梅花扎得有点像狗爪印",全屋哄笑。
中间我休息的时候,段师傅给我们泡了一壶本地的烤茶,配着几块乳扇,说起周城扎染的历史:这门手艺在唐代就已经成熟,明清时期通过茶马古道销往藏区和东南亚,民国时期村里几乎家家做染,染缸连成一片,是真正的"染乡"。后来化学染料冲击,加上机印花布普及,周城扎染一度濒临失传,直到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遗,才慢慢恢复元气。段师傅自己也是这两年才重新全职做回老本行,之前他在外面跑运输。
第三步是浸染。扎好的布需要先在清水中浸透,然后放进染缸。植物染料氧化慢,需要反复浸染、氧化、晾晒三次以上,每次间隔半小时到一小时,整个过程至少两三个小时。段师傅让我们自己下缸、提布、看颜色变化。第一次提出来是浅蓝绿色,氧化后变深;第二次出来是青蓝色;第三次出来才是最终的靛蓝色。围巾和桌布在院子里晾着,风一吹,布面轻轻飘起来,那种蓝在苍山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干净。
周城除了扎染,村子本身也值得逛。从工坊出来往南走十分钟,是周城村的本主庙,白族每个村都有自己的本主,这是白族信仰的核心。再往里走是一片老宅子,青瓦白墙,墙头画着白族特有的彩绘——山水、花鸟、八卦图样,颜色鲜亮但不俗气。村口有个小集市,卖乳扇、饵块、雕梅,我买了一袋现烤的乳扇片,30块,边走边吃。
回程路上我没有走原路,而是绕道喜洲,从海舌公园那一段洱海生态廊道慢慢骑回来。傍晚的洱海光线很柔,远处是苍山的十九峰剪影,近处是湿地里的芦苇和水鸟。骑了大概十公里,夕阳落下去的时候,我的围巾和桌布已经被段师傅打包好,我把它们小心地摊在后座,一路带回了凤阳邑的住处。
晚上我在村口的古道饵丝米线店吃了一碗凉鸡米线,又把围巾挂在院子里。月光底下,那匹靛蓝的布像一汪深水。第二天早上我去了BA法棍面包店,买了一根法棍和一杯拿铁,坐在门口吃,旁边就是苍山脚下那条千年茶马古道的青石板路,马蹄印深深浅浅,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发亮。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大理,又不想只逛古城拍游客照,周城扎染一日是个值得认真安排的项目。建议放在行程中间,做完扎染不要急着赶路,留一个下午在喜洲或者洱海边,把那份靛蓝色的安静慢慢收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