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到凤阳邑村的第三周,终于下决心去一趟周城。说是下决心,其实也就是坐个中巴的事——从大理古城往北二十来分钟,可开车,也可在古城北门拼车,但我更习惯坐洱海北线的中巴,沿途能看见稻田从古城区那种规整的苗圃过渡到喜洲附近大片的青苗,车窗外的节奏一下就慢下来了。
周村是白族聚居的大村,扎染作为白族国家级非遗,几乎家家都有染缸。我在凤阳邑住的院子隔壁就是植白扎染,老板娘偶尔会跟我聊几句:"我们用的板蓝根是自己种的,发酵要二十天,你们外地人做的多半是化学染料。"所以这次来周城,我更想看传统工艺到底是什么样子,也顺便确认一下,自己动手做的体验值不值。
周城的扎染作坊大大小小有几十家,集中在大路边一条主街上,招牌颜色都很深,蓝靛色打底,白字写着"周城X号扎染"。最有名的是那几家挂着"非物质文化遗产"铜牌的,但体验项目其实家家差不多。我提前一周在某书上预约了"璞真扎染博物馆"旁边的一家,老板姓杨,微信上直接转了80块定金,确认了当天下午两点到场。这是第一个需要划重点的地方——周城大部分体验馆都可以微信预约,临时去也不是不行,但旺季(3-5月、9-10月)最好提前两三天约,不然老师傅全被团队客占满了。
到了之后才发现,所谓的"做一条围巾"流程比想象里长。先在白族老奶奶的院子里选布,棉麻混纺的围巾坯布30-50元一条,纯棉大方巾70-90元,桌布和床单那种大件要120往上。我挑了一条靛蓝色的棉麻围巾,准备做最经典的"小蝴蝶"图样——也就是先把布按设计折成三角,再用线绳在每个角上扎紧,放进板蓝根染缸里反复浸染。
真正的技术活是"扎"。师傅给了我一卷棉线和一根木棍,先教我怎么把布料捏成几个小尖角,然后在线上绕五六圈再打结。这个步骤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手指要非常稳——扎得松,染完一拆开图案就糊了;扎得太紧,布会留下永久的折痕。我旁边一个做桌布的阿姨显然练过,十指翻飞三分钟就扎了一排;而我一根线就拆了两次,最后缠出来的蝴蝶大小不一。
扎好之后是泡水、泡米醋固色,然后下缸。染缸里的板蓝根液颜色深得发黑,一进一出颜色变化很戏剧性——原本白净的布瞬间变成浅蓝,挂起来氧化十分钟后颜色会再深一度。要达到饱和的靛蓝,通常需要重复浸泡两到三遍。我泡了三遍,中间在院子里跟另一组客人聊天,得知他们是从双廊骑电瓶车过来的,上午在洱海边骑车,下午专门来周城做扎染——"才村那一带风景好,但没有这种手作的东西。"
整个体验做下来,大约两个小时。取走成品的时候要把扎线解开,用清水漂净,晾干后才会看到最终的图案。我那天因为赶车回凤阳邑,选了让店里代洗代晾的"慢件",三天后顺丰寄到村口快递点。围巾做出来效果还行,蝴蝶纹比手工扎的形状略不规则,但这种"不完美"在白族扎染里反而被看作特色——老师傅说,以前村里的姑娘出嫁,自己做的衣服图样越独特,越能展示手艺。
回凤阳邑的路上,我想起早上在村口买的那只BA法棍面包,粗糙的表皮还带着一点余温。回到院子里,我把新做的扎染围巾挂在苍山方向的窗前晾着,傍晚风一吹,靛蓝色在夕阳下显出一种很沉的蓝,比染缸里看到的更接近白族传统服饰那种"蓝得发黑"的颜色。
关于价格和预约的实操建议:体验课程单条围巾/方巾通常在80-150元之间,含材料费、师傅教学费和场地费,加桌布等大件会再加几十到上百。预约渠道首推小红书和抖音,搜"周城扎染体验"能找到十几家评分较高的,微信直接转定金即可。淡季(11月-次年2月,雨季除外)可以现场去,旺季务必提前。交通方面,大理古城北门和东门都有直达周城的班车,喜洲过去半小时车程,凤阳邑在中间位置,反而是最方便的一个点——这也是很多旅居的人最后选在凤阳邑而不是古城或双廊的原因。
最后一个不太相关的建议:做扎染那天建议穿深色旧衣服,因为染液沾到棉质衣物上基本洗不掉。我在周城门口看到好几个白T上染了蓝点的人,看着都挺高兴的——对他们来说那也是大理记忆的一部分。
苍山在院子西边,洱海在院子东边,而周城在北边那座大桥过稻田的位置。三个方向各有一种蓝:苍山的蓝是远,洱海的蓝是平,扎染的蓝是手心里一点一点染出来的。如果你在大理旅居超过一周,这件事值得专门花一个下午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