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凤阳邑的青石板上,我把白族甲马按进了苍山的云里

📅 2026-08-06 · 在大理爱上生活

甲马,这两个字在没来大理之前,我以为是某种小吃的名字。等真正在凤阳邑的老院子里,拿着棕刷把墨往木板上刷透,再把宣纸覆上去、掌心用力一揭,看见一匹昂首的纸马从纸上浮出来的时候,才明白这是一种刻在木头里、流在纸上的民间信仰。

甲马版画在大理的历史,比想象中要长得多。甲马本不是大理的原生物,而是随茶马古道从中原和江南传入,被白族民间接住、改造、融入了本主信仰和山川崇拜之后,才长成了今天我们在凤阳邑能亲手触摸的样子。在白族人的观念里,甲马纸不是装饰品,是人和神、鬼、自然之间的一封短信——寄给山神的叫"山神甲马",给火塘边的是"火塘甲马",出门远行要带"路神甲马",甚至连庄稼地里都有一张"田公地母甲马"压着。2013年,白族甲马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门藏在民间几百年的手艺,才算有了一个正式的、可以讲给外人听的来路。

凤阳邑做甲马的体验工坊在村子深处,要从青石板路走进去,拐过一棵老槐树才看得见门。院子里光线很好,长桌上铺着墨迹斑驳的毡垫,墙上挂满了已经印好的成品——有苍山洱海的风景版,也有十二生肖、神荼郁垒那种更传统的样子。师傅会先讲十几分钟甲马的来历和基本刻法,然后把刻好的木板推到每个人面前。木板不大,巴掌见方,刻的是简化的苍山松石或是一匹腾云的马。印的过程其实不复杂:用棕刷蘸墨,在板上均匀刷一层,把宣纸轻轻覆上,指尖从中心往四周慢慢压实,最后一手捏住纸角稳稳揭起——整张甲马就翻印好了。听起来三分钟的事,真上手了才发现,墨的浓淡、纸张的湿度、揭纸时的角度和速度,每一样都在悄悄影响最终那张纸的成色。同一块板子,有人印出来墨色匀净、线条清晰,有人印出来就花成一团,这是甲马最迷人、也最像在教人"慢下来"的地方。

我前后印了五六张,最满意的一张是苍山松石图——纸面上松针细密,远山用留白表现云雾,反倒比精雕细刻的印刷品多出几分手作的温度。工坊老师会把印好的甲马帮你夹在两块硬纸板之间晾干,半小时之后就可以带走。价格不贵,几十块一次,带回去既能自己装裱,也可以按白族老规矩折好压在行李箱里,算是讨个"一路平安"的彩头。

凤阳邑本身也很值得多待一阵。这个村子离大理古城东边大约六公里,是茶马古道上的千年白族古村落,村口的青石板路就是当年马帮走过的旧道,两侧的白族照壁和夯土老房保存得相当完整,走起来有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安静。村子里这些年多了不少有意思的小店,做完甲马可以去BA家买一只法棍面包当下午茶,云南本地的食材做出欧式面包的口感,外脆内韧,嚼着有麦香;路过植白扎染的院子,蓝靛染缸搁在门口,布匹晾在竹竿上,整个小院像一块活着的蓝白配色盘;肚子饿了就在古道饵丝米线的小馆子坐下来,一碗土鸡熬的汤底,饵丝软糯不烂,再添一勺油辣子,是走了一下午之后最熨帖的一餐。德藏野生菌的火锅则是更晚一点的安排,雨季的时候牛肝菌、鸡枞、松茸轮番上阵,汤底鲜得眉毛都要掉。

在凤阳邑待一个下午,节奏很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带偏。苍山就在村西,十九座山峰一字排开,午后云层一压下来,整条山脊就隐进白雾里,到傍晚又忽然敞开,露出墨绿色的松林和若隐若现的雪线——这种"开合"是苍山独有的表情,在古村里抬头就能完整看完。离凤阳邑往西再走一段,是下关方向的洱海生态廊道,129公里长的湖岸线划出了才村、喜洲、双廊几段不同的性格,但更适合从凤阳邑出发的方式,是傍晚时分沿村口的茶马古道慢慢走,走到能看见洱海波光的地方停下来,等一场日落。

如果打算在凤阳邑长住,这里的月租相比古城要友好很多,独栋白族小院或带厨房的标间,月租多在三千到八千之间,带院子的更贵一些,但推开窗就是苍山,值不值自己掂量。交通上,大理凤仪机场到凤阳邑大约三十多公里,大理高铁站过来十五公里上下,古城打车过来最方便,公交也能到村口。

甲马这种东西,单独看是一张纸,但叠起来是一段历史,摊开来是一种和大理的山、水、人重新打招呼的方式。在凤阳邑的青石板上印完一张甲马,你会发现,自己带回大理的,不只是那张晾干的纸,还有苍山云层压下来的那一刻、洱海边的风、和一条走了千年的茶马古道在心里重新响起来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