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理旅居三个月,几乎每个朋友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除了苍山和洱海,还能玩什么?我的答案里一定有周城。这个距离大理古城北边不到半小时车程的白族村子,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白族扎染"的核心保护区。比起在古城里买一条流水线生产的"扎染围巾",我更建议花半天时间走进周城,亲手染一块属于自己的布。
大理古城里的扎染店不少,但大多是把工厂批量做好的成品拆开零售。你买回家的围巾,可能是某个浙江老板承包给本地白族阿妈扎的——活儿是真的,但流水线感也是真的。周城不一样。这里几乎家家户户做扎染,从板蓝根种植、蓝靛发酵到浸染出缸,你能完整看到一块布是怎么从白变成蓝的。
我从凤阳邑出发,骑电动车沿着大丽路往北拐进去,沿途是刚插完秧的水田和白族照壁,大概四十分钟到村口。如果打车,告诉司机"周城南口",他会心领神会地把你放到牌坊下面。公交也有,古城北门坐"大理—喜洲"的班车,在周城下车,三块钱。
村子里的扎染工坊分为两类:一种是展示性质的,进门就是大型晒布场和体验区,适合第一次来、想拍照的朋友;另一种是真正的家庭作坊,两三台染缸,老板可能就是做扎染三十年的手艺人,价格更实在,讲解也更细致。我两种都去了,后面会分别说体验感受。
扎染体验不需要任何门票,核心消费是"材料费+教学费"。最常见的产品是围巾(50cm见方)和桌布(70cm见方),价格基本是围巾80-120元,桌布150-220元,内容包含一块白坯布、染料使用、教你扎花、帮你完成浸染和晾晒。如果你选大尺寸或者双面染,价格会上浮到300元以上。
预约方面,旺季(暑期、十一、春节)务必提前一天微信联系,直接到店经常没有位子;淡季基本随到随做。最好的是在住宿的客栈问一句,大多数凤阳邑的院子都和周城某家工坊有长期合作,直接给你老板娘微信,有时候还能拿到拼团价。
我第一次去的那家是朋友带的,在村子中段,没有招牌,只有一栋典型的白族三坊一照壁。老板姓张,五十多岁,扎染工坊就是他家堂屋。进门先喝茶,他端出一杯自家晒的薄荷茶,讲了一遍扎染的基本原理——板蓝根发酵后加石灰变成蓝靛,蓝靛染色需要反复浸、氧化、浸、氧化,一块布最少要染七八遍才能透。
体验从选图样开始。张师傅拿出几个木盒子,里面是各种模具和线轴。最基础的是方巾上扎出几个同心圆,进阶的有蝴蝶、石榴、白族文字、苍山洱海图案。新手别贪多,我第一次就选了"四个同心圆加一条斜线"的简单组合。
扎花这一步看着容易,实际非常考验耐心。师傅给你一根细铁签,把布按照折痕捏起来,用线一圈圈缠紧。每个绕线的松紧度都会影响最后图案的边缘——缠得紧的地方浸不上色,就是白色的"留白";缠得松的地方会渗色,形成渐变的蓝。我一边扎一边听他讲白族扎染的历史:这门手艺在周城传了至少五百年,过去每个白族姑娘出嫁前都要自己染嫁妆被面。
扎好的布要泡清水十分钟去浆,然后才能下缸。染缸是那种深到要踮脚才够得着的大陶缸,里面的蓝靛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发酵味,不臭,但很浓郁。第一次把布浸进去,会经历一个奇妙的心理转变——三秒前还是白色的布,十秒后拎起来已经是浅灰绿,然后你把它摊开在空气里,看着它慢慢氧化变成蓝色。这个"等它变蓝"的过程,比拍照本身更让人上瘾。
染完第一遍是浅蓝,要重复浸染三到五次才会得到那种饱和的深蓝。每一遍之间需要晾干、抖松、再浸。张师傅一边帮我重复,一边讲洱海边的板蓝根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割、怎么熬成染液。我站在他家院子里,阳光从照壁上方照下来,布在架子上深浅不一地蓝着,那一刻才真正理解为什么"非遗"不是一个空洞的词。
成品时间:围巾两小时左右能做完并带走;桌布因为面积大、图案复杂,通常需要半天甚至隔天取。可以和老板谈好留下地址,他们做好后快递给你。
如果时间充裕,建议这样安排一天:上午九点半从凤阳邑出发,十点到周城,扎染做到中午;中午在周城解决午饭,白族家常菜,酸辣鱼加乳扇是标配;下午一点多回凤阳邑,先去村口的BA法棍买个现烤面包当下午茶,然后去植白扎染看看成品;傍晚去洱海生态廊道散个步,找个才村方向的入口骑车进去,看晚霞打在海面上。
这个节奏是我后来摸索出来的最优解。上午做扎染是为了光线好、拍照好看;回凤阳邑是为了躲下午的暴晒;傍晚的洱海是整条廊道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游客散去,本地人出来散步,光打在海面上是一整片的暖橘色。
凤阳邑村里的BA法棍面包值得专门说一次。老板娘是北方人,在凤阳邑开了快三年,每天只做几炉,下午两点左右出炉,碱水包和法棍都有。去晚了碱水包就没了,我一般会提前半小时在微信上和老板说一声,给我留两个。
植白扎染和周城的家庭作坊不一样,是凤阳邑本地的设计师品牌,主打植物染色的家居产品和衣物。如果你做完了周城的体验,回村里路过植白,可以看看他们做的现代扎染作品,对比一下传统工艺在不同人手里的样子。
德藏野生菌是我每次回村的晚饭首选,雨季的时候一定要去吃松茸和鸡枞,火锅或者炒蛋都很好;玩墨小院适合想写字画画的朋友,他们有一个开放的工作室,可以去玩半天;古道饵丝米线则是早午餐的稳妥选择,饵丝是现烫的,汤底是骨汤熬的,十块钱出头能吃得很饱。
关于交通和住宿再补充一句:从大理机场到凤阳邑打车大概一百出头,到周城要再加二十;高铁站到大理古城打车三十块左右,再到凤阳邑十几块。凤阳邑、喜洲、才村三地的房子月租基本在3000到8000之间,凤阳邑因为是茶马古道保护区,院子里有古道石板路和马帮客栈遗址,氛围比较特殊,但生活配套不如喜洲便利,适合自驾或者电动车出行的朋友。
最后关于扎染的一点私心建议:不要只盯着"做出好看成品"这件事。整个体验里最值钱的环节,是坐在白族老宅的堂屋里,听一个做了三十年扎染的人讲他这门手艺的前世今生。当你下次在家里用那条蓝围巾包东西的时候,你会记得苍山脚下那个下午,记得板蓝根的气味,记得那块布在你手里一点一点变蓝的过程——这才是旅居大理真正想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