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理古城往北走二十公里,喜洲再往北三公里,就是周城——白族话叫"栽秧会"的地方,也是公认的"白族扎染之乡"。村口竖着一块碑,上面刻着"中国民间艺术之乡",家家户户门前的竹竿上都晾着刚染好的布,蓝白相间,风一吹像海浪。和古城商业街里那些挂着"扎染体验"招牌的小店不一样,周城是这门手艺真正活着的地方——白族妇女从七八岁开始跟着奶奶学,板蓝根、蓝靛、核桃、板栗壳、五倍子,这些染料名字她们闭着眼睛都认得。
我去的是村里的"植白扎染",其实也是凤阳邑那边开的分馆,主理人段姐是土生土长的周城人。她家后院就是工作坊,一百多平米,四面墙上挂着各种扎好的样品:围巾、桌布、T恤、抱枕、门帘,白棉布、麻布、丝巾都有。坐下来她会先给你倒一杯本地的烤茶,然后拿出一块长方形的白棉布,在桌上铺平,教你认识桌上的工具——一卷棉绳、一把木尺、一支记号笔、一个装着冰片的小瓶。冰片是防染色渗透用的,扎错地方涂一点,布就"封口"了,这是段姐小时候偷师学来的小窍门。
扎染的"扎"是关键。段姐示范了几种基本纹样:最简单的是"小圆花",用手指把布捏起来一小撮,绕几圈棉绳扎紧,染出来就是一个白点连成的圈;"蝴蝶花"是用木尺量好四个点,对折后扎,展开是一组对称的蝴蝶;复杂一点的有"蜘蛛花""八卦图",但新手一般从围巾入手,选两种纹样就够了,太多容易乱。围巾尺寸一般是 180cm×50cm 或 200cm×60cm,桌布则是 100cm×100cm 的方巾或更大的长方形。建议第一次做围巾,好出效果,也不容易失败。
我选了"小圆花"和"斜条纹"两种,段姐帮我画好了点位,剩下的就是自己扎。手指捏得稳,棉绳绕得紧,是出好图案的前提。我扎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手酸了就喝茶看看院子里的三角梅,段姐在旁边偶尔指点一下——"这撮再紧一点,不然染完是糊的""这根绳可以再绕一圈"。扎好的布交给她,她拿去浸染。板蓝根发酵的蓝靛缸就在院角,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味和石灰气,布在缸里反复浸、提、氧化,十分钟一次,一共三次,颜色从浅绿到深蓝,最后捞出来晾十分钟,解开棉绳,白花就在蓝底上"长"出来了。
整个过程体验时间大约两到三小时,围巾价格 158 元一条,含材料、茶水、教学、成品(染好晾干后可以带走,也支持邮寄)。桌布方巾 100cm 见方的 128 元,长方形大桌布 188 元起,如果想做大件比如双人床单或者窗帘,价格另议,300 到 800 不等。最贴心的是,成品一周内可以用顺丰寄到家里,自己不用带着湿布赶飞机。预约方式很简单:微信搜"植白扎染"小程序或者公众号,选周城店或凤阳邑店,挑日期挑时段,付 30 元定金锁位,当天到店补尾款。旺季(寒暑假、春节、三月街)最好提前三到五天订,平时当天也行。我去的那天是周三,工作坊里就我和一对带孩子的上海夫妻,很安静,孩子扎了一下午,最后做了一条小围巾,开心得不得了。
从周城回来可以顺路去喜洲吃一碗豌豆粉,或者直接回大理古城。如果想就近住一晚,凤阳邑是个不错的选择——大理古城东边六公里,茶马古道上的千年白族村落,青石板路、老马帮故居、几棵五百年的老槐树,空气里都是安静的味道。村里的民宿月租 3000 到 6000 元不等,短租一晚 200 到 400 元。白天在村里散步,可以去植白扎染凤阳邑馆再上一堂课,也可以去"BA 法棍"买一只现烤的乡村面包,配一杯手冲咖啡,坐在老宅的天井里发一下午呆。晚饭推荐"德藏野生菌"或者"古道饵丝米线",野生菌要七八月去才是当季,其他时候点一份乳扇饵丝也错不了。苍山就在村子背后,十九座峰一字排开,海拔两千米以上的云海看得清清楚楚,清晨推开窗就能看见玉带云挂在山腰,洱海在另一边亮着光——这就是大理旅居的好处,做完一条蓝围巾,转头就能躲进山里。
走的时候段姐送了我一小瓶蓝靛膏,说回家可以补色——白族扎染讲究"越洗越蓝",棉绳解开后头几次洗会轻微掉色,这是植物染的特性,不是质量问题。她说周城做扎染的有几百户人家,她家祖上四代都做这一行,板蓝根是自己田里种的,蓝靛是自己发酵的,连捆布的绳子都是棉线,用完可以拆下来重复用。"扎染不是纪念品,是可以穿很多年的东西",她把刚染好的一条长围巾叠好递给我,"你回去戴,戴旧了再寄回来,我帮你重新染一次,又是一件新的。"
那条蓝围巾现在挂在书桌前面,白花浅浅的,是我自己一针一针扎出来的。每次看见都会想起周城院子里那口蓝靛缸,想起凤阳邑老槐树下的青石板路,想起苍山顶上慢慢散开的云。如果你也打算来大理,别只逛古城和洱海,留一天给周城,亲手做一条扎染——这块土地的颜色,值得你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