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甲马:亲手按下的千年白族木刻

📅 2026-08-17 · 在大理爱上生活

三道茶、扎染、甲马、乳扇、绕三灵——白族五项国家级非遗里,甲马大约是最低调的一个。它没有扎染那样的视觉冲击力,也没有三道茶那样的表演仪式感,可当你真正站在木刻板前,蘸墨、覆纸、棕刷压下、慢慢揭开时,那种心跳漏一拍的瞬间,会让你突然理解为什么这门手艺能在白族民间传了上千年。

甲马到底是什么?简单说,它是一种木刻黑白版画,源自白族民间信仰,用来在冥冥中传递祈愿——求平安、求丰收、求子、求财、驱邪。每一张甲马对应一位神祇或一种诉求,"甲"是披挂盔甲的武士,"马"是坐骑,印在纸上就是一张可以烧给神灵的通行证。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宋南诏大理国时期,明清时在白族村落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几十块雕版,婚丧嫁娶、起房盖屋都要用。后来随着印刷术普及和城市化,甲马一度濒临灭绝,直到近十几年被列入非遗保护名单,才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如今在大理想亲手体验甲马,凤阳邑是最值得专程去一趟的地方。

凤阳邑在大理古城东边六公里,是茶马古道上的千年白族村落。当年马帮从滇西进昆明、到中原,都要经过这条青石板路,蹄印深深嵌进石缝里,至今还能摸到。村子不大,几百户人家沿着古道铺开,白墙青瓦,三坊一照壁,节奏比古城慢半拍。带孩子旅居的家长都知道这里,带上老人也合适——走不动远的路,看看老房子、逗逗巷子里的猫,在古道边吃一碗饵丝,时间就过去了。

凤阳邑村里有家叫"玩墨小院"的工作坊,是目前大理做甲马体验最稳定的地方之一。老板是本地白族,姓寸,家族里有人就是老一辈的甲马雕版匠人,他从十几岁开始刻板,到现在三十多年,店里存着四五百块老雕版,从最小的灶神到门神、天地神、山神都有。体验流程很直接:先听他讲半小时历史,然后挑一块自己感兴趣的版(他一般会引导新手从大小适中的"利市仙官"或"财神"开始),调墨、滚墨、铺纸、棕刷压实、揭起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你会忍不住反复印五六张,纸张从湿润到略微起毛,每一张的边缘飞墨都不一样。

我去的那天是下午四点,苍山十九峰的阴影刚好盖住院子,阳光斜斜打在木桌上,手上沾满墨,和旁边来自深圳的姐姐、北京的摄影师、湖南带娃的一家子一起印了三四十张。寸师傅会帮你选纸——甲马用的是云南本地的土纸,微微发黄,纤维粗,吸墨快,否则印出来太硬、没有民间味。最后他会把印好的作品夹在旧书里帮你压平带走,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当场烧一张敬给苍山。

体验完出来沿古道往南走三百米,就是"植白扎染"工坊,白族另一项非遗。如果你时间紧凑,可以把甲马和扎染安排在同一个下午——凤阳邑村小,所有体验点都在步行范围内,不用折腾交通。午餐就在村里解决,"古道饵丝米线"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铜锅煮的卤饵丝加上肉帽和酸菜,配一碗酸辣汤,二十块管饱;想换口味的,"BA法棍面包"那种酥脆外皮的欧包配一杯云南咖啡,也适合当作下午茶的间隙。

说回甲马本身,很多人以为它只是"民间迷信",其实是白族活态信仰的视觉档案。每一块雕版的线条都带着匠人的情绪——有的粗犷简练,是清末民国的风格;有的繁复细致,是近代匠人为了顺应市场需求改的。你仔细看那些马的眼睛、盔甲的纹样,会发现和中原的年画、门神有某种呼应,但又明显带着西南山地民族的夸张与天真。这种在地化的融合,恰恰是大理作为"亚洲文化十字路口"的活证据。

从凤阳邑回古城,建议傍晚走,沿途能看见洱海方向的天空一点点从金色变成深蓝。如果你还有体力,可以在古道尽头租一辆共享电动车,一路骑到喜洲方向,沿途麦田、油菜花、海舌公园,再吃一顿正宗的喜洲粑粑。

甲马这门手艺,按一次、印一张,可能只是朋友圈里的一张图。但如果你愿意蹲下来,认真听完八百年白族怎么通过一张纸和神灵对话,再把自己按下的那张纸带回家——它就是一个坐标,提醒你曾经在苍山脚下、洱海之滨,认认真真地做完了一件没有手机屏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