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凤阳邑住了快两个月，每天在青石板路上晃悠，看村口那棵大青树下晒太阳的老人，日子过得像被拉长了。直到有朋友来玩，问起白族扎染，我才想起来，来大理这么久，还没正经去过周城。凤阳邑的植白扎染我路过好几次，院子里晾着的蓝布在风里飘，每次都觉得好看，但真要自己动手做，还得去周城——那是扎染的老窝子，整个村子都在染布，空气里都是板蓝根发酵那股酸酸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特别上头。
从凤阳邑去周城，差不多二十公里，骑电动车一个多小时，沿着大丽线往北，过了喜洲再往前一点就是。我图省事，直接在古城北门坐的中巴车，七块钱一个人，跟司机说周城菜市场下，晃晃悠悠四十分钟也就到了。下车就能看见路边挂满了蓝白相间的布，有的挂在自家院墙外面，有的支个竹竿横在巷口，风一吹，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蓝。周城不像喜洲有那么规整的古镇景区样子，它就是个大村子，路边晒着布，老太太坐在门口扎花，你走进哪家院子都行，问一句能看染布吗，大多都摆摆手让你随便逛。
我挑了一家院子看着敞亮的进去，老板娘正在教几个客人扎布。扎染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把布用线捆起来，捆得紧的地方染不上色，拆开就是花纹。听着简单，动起手来挺上瘾的。她给我一块白棉布示范，手把手教了三种扎法：最简单的螺旋纹，把布铺平了从一个点揪起来，用皮筋一圈一圈扎紧；还有豆子花，抓一把黄豆裹在布里，扎成一个个小揪揪，染出来就是一圈一圈的圆；第三种是绞扎，把布折成长条，用线一圈圈缠上去，出来是那种不规则的波浪纹。我选了条围巾，二十块钱一条的白布，老板娘说做完染好带走总共一百二，时间大概两个来小时。桌布贵一些，看尺寸，小桌布一百八，大台布两百六左右，用的是厚一点的棉麻布。
扎花的时候老板娘跟我聊天，说她们家做扎染做了三代人了，以前染了布挑到喜洲、下关去卖，现在坐在家里就有客人找上门。她院子里有口大染缸，板蓝根泡出来的染料水是墨绿色的，布在里面煮上半个小时，捞出来拧干，拆开线的那一刻最惊喜，像拆盲盒。我那条围巾拆出来是深浅不一的蓝，中间绞扎的部分留白多一些，像洱海的浪花。老板娘说要想颜色深就多浸几次，每浸一次得晾干再浸，急不得，天气好的话一下午能染两遍。
去周城最好提前一天约一下，周末和节假日人多，不约可能得等位。预约也简单，我是直接打电话过去问的，老板娘说加微信就行，把要做的布和人数说清楚，到店直接开工。要是嫌打电话麻烦，头天晚上在凤阳邑村里吃饵丝的时候问问老板，他们大多认识周城那边做扎染的人家，帮着说一声就行。费用其实都大差不差，围巾八十到一百五都有，看布的材质和大小，桌布一百八起，手帕方巾三四十块钱也做得了。我那条围巾连扎带染带等晾干，前后花了两个多小时，老板娘还顺手教了我怎么用板蓝根自己在家染，说走的时候挖一小棵给我，我连忙摆手——连仙人掌都养不活的人，就别糟蹋板蓝根了。
回程的时候正好赶上傍晚，中巴车上没几个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那条还带着板蓝根味的围巾，路过喜洲那段洱海的时候，太阳正从苍山上面往下掉，金光铺在水面上，司机师傅开着广播放白族调子，那一刻觉得这条围巾值了，哪怕它染得不太匀，边上还有几处线扎得太紧留了死褶。回到凤阳邑天已经擦黑，在村里古道饵丝那家吃了碗热乎的，隔壁桌几个长住的旅居客正聊着第二天去苍山搭车的事。我把围巾摊在桌上给老板看，老板说你这染得不错嘛，蓝得挺正。我说那下次带你去，他说行啊，正好家里缺块桌布。
在大理住久了你会发现，扎染这事特别像这儿的生活节奏，急不得，你越急着看成品，线越拆得手忙脚乱。布染完得晾，晾完才能拆，拆完还得等它干透。但也就是这一等，让你把一整个下午耗在周城的院子里，看天上云从苍山那边慢悠悠飘过来，飘到洱海上头就散了。回家把围巾往竹椅背上一搭，蓝是那种慢慢渗出来的蓝，不是染缸里一进一出就有的颜色，得靠时间泡出来。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来了大理就不想走，好东西都急不得，得慢慢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