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旅居两个月,洱海廊道骑了不下五遍,喜洲的海舌公园去了三次,但苍山一直没敢动。直到有天清晨从凤阳邑的小院醒来,推开窗看见十九峰被一层薄云拦腰截断,横的竖的光柱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感通一带的山脊上,那种压迫感让人没办法再假装它只是窗外的布景板。
感通寺是苍山南端最经典的徒步起点。从大理古城出发,打车到感通寺停车场大约二十分钟,车费三十块上下。门票加索道是分开算的,纯徒步这条路不需要买索道票,只需在感通寺山门处买一张苍山地质公园的门票,价格一百出头,检票后沿着石阶往里走,经过感通寺大殿后方的茶花区,真正的登山步道才算开始。
前半段是修得很好的青石板路,坡度不陡,两旁是密植的云南松和高山栎,阳光从针叶缝隙筛下来,走二十分钟就会自然出汗。这一段走到清碧溪大约一个小时出头。清碧溪本身是一条从苍山腹地流出来的小溪,水量不大,但碧得发绿,溪边有一块刻着"清碧溪"三个大字的大理石碑,是大理老照片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取景地之一。溪边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可以坐下来喝水吃东西,这里也是整条路上最适合做第一次长休整的位置。
从清碧溪再往上,步道性质开始变化。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土半岩的山径,有些路段需要手脚并用,尤其雨后岩面会有一层薄苔,防滑性很差。建议走这一段之前先看天气,前一天下过雨就不要硬上,滑坡风险不低。
清碧溪到七龙女池是整条路线最累的部分,垂直爬升大约六七百米,走三到四个小时。七龙女池其实是七个依次跌落的小水潭,被白族传说讲成七位龙女的浴池。最高处的潭水冷得刺骨,即便夏天也只能把手伸进去几秒。七个池子之间靠山径串起来,某些段落有铁链辅助攀爬,有些则要在湿滑的巨石上跳来跳去,属于有点野但不至于需要专业装备的程度。走到第七池再原路折返,一路下到感通寺停车场,全程大约八到九小时,正常体力的人早上七点半出发,下午四点半左右能回到起点。
装备方面,几点是亲测过之后才敢说的硬经验。鞋子一定要是中高帮的徒步鞋,越野跑鞋在干路段没问题,但七龙女池那段湿石面抓不住,几次差点崴脚都是穿的越野鞋。登山杖不是装饰,下七龙女池的时候两根杖能帮你省掉至少三成膝盖压力。补给按每两小时一瓶水加一份能量食物来算,八小时路线至少带两升水加两顿干粮,清碧溪之后没有任何补给点,庙里卖矿泉水的小卖部也只到清碧溪为止。衣物按分层穿法,海拔三千二左右的风比城里冷得多,冲锋衣一定要带,即便七月也要带薄羽绒或者抓绒。最后是头灯,不是给夜路准备的,是因为最后一段下山路经常被树荫遮住,光线突然变暗的时候,头灯比手机手电好用太多。
这一天的安排,我通常前一天会先住到凤阳邑。凤阳邑在大理古城东边六公里,是茶马古道上保存得相当完整的白族古村落,村里青石板路走得人字拖都嫌硌脚,两旁是夯土白墙的老民居,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院子里扎染布在风里拍打的声响。从凤阳邑打车去感通寺也就十来分钟,早上不用赶。
下山回到凤阳邑,通常已经天擦黑。这一天的疲惫最适合用食物来收尾。村里BA法棍家的酸面团面包每天限量,外皮脆到切开要用力,内里却松软发酸,蘸本地的乳扇酱吃是另一种风味。隔壁玩墨小院做的菜偏云南山野路线,松茸季的时候一碗松茸饭能让人忘记爬了一整天山。古道饵丝米线则是简单粗暴的安慰剂,汤底是长时间熬的骨汤,饵丝口感比米线更糯,加点店里自制的油辣子,整个人从胃暖到脚底。
如果不想吃正餐,村里也有几家适合坐下发呆的店。植白扎染工坊白天可以预约体验,亲手做一块小方巾带回家,晚上店门口的灯亮起来之后,白布蓝花挂在老木梁上,拍照特别出片。德藏野生菌火锅则是另一类选择,适合下山之后身体偏寒的人,汤底是十几种菌子一起熬的,鲜到舌头发麻。
关于这条路线,还有几个容易踩的坑值得提一句。七龙女池最高处的几个潭,不要试图下水游泳,水温加上水底的暗流,对没有高海拔野外游泳经验的人都很危险。垃圾请全部带下山,山上没有任何垃圾桶,感通寺门口有分类回收点。旺季周末人会比较多,建议工作日来,清净程度差很多。最后是高度,这条路线最高点接近三千四,有心血管疾病或者高反史的人,出发前最好在古城先适应两天再上山。
大理待久了会发现,洱海和苍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旅行。洱海适合放空,适合慢慢骑,适合什么都不想;苍山则需要你真的把脚抬起来,把心肺打开,把注意力交给脚下每一块石头。等你站在七龙女池最上面的那一汪蓝绿面前,风从洱海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点远处田野的泥腥味,那种感觉不是任何攻略能提前告诉你的。它只能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之后,才换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