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理旅居快两个月,我几乎每个周末都在苍山里钻。第一次爬苍山走的是洗马潭索道,下去之后觉得不过瘾——缆车把人直接拉到3900米,松林云海全成了车窗外的风景画,自己反倒像个乘客。后来朋友带我走了一趟感通寺到七龙女池的路线,才明白真正的苍山,得用脚去读。
这条线起点在感通寺,坐车从大理古城往南走,大概十五分钟到山脚,门票和苍山地质公园是通票,进山之后左手边是感通寺和寂照庵,右手边就是徒步入口。如果住在古城,打车最方便;要是和我一样住在凤阳邑,那更顺路,村里出来往西拐,一路顺着生态廊道的方向走,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入口处有清晰的指示牌,前半段是修得很整齐的石阶路,两旁全是松林和杉木,海拔从2000米慢慢爬升,坡度不算陡,但连续上行还是会让心率上来。建议前一晚别熬夜,我第一次走就是喝了太多咖啡,到清碧溪的时候小腿已经在抖。沿路每隔几百米就有里程桩,不用开导航也不会迷路,岔路只有一条往七龙女池去,其余都是观景台和茶室方向,走错了也能绕回来。
清碧溪是第一处真正的看点。溪水从苍山十九峰之一的圣应峰流下来,夏天水量最大,整块岩壁被冲刷出深深的凹槽,水声在山谷里回荡。溪边有一小段平台可以坐下来歇脚,当地人喜欢在这儿接山泉水,我学着他们的样子灌了一壶回去煮茶,确实比自来水清冽,带一点矿石气。过了清碧溪之后,路开始变窄,石阶和土路交替出现,有一段是沿着山脊走的,左手边能俯瞰大理坝子和远处的洱海,天气好的时候整个湖面像一块碎银铺在田野尽头。
从清碧溪到七龙女池还有大概两公里,海拔再升三百米左右。这一段是整条路线最难的部分,不是坡度,而是路况——雨季之后土路会变得松软,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攀着树根上。好在沿途一直有绳子可以抓,不算真正的野路。七龙女池其实是七个天然水潭顺着山势排列,池水颜色会随光线变化,从蓝绿到翠绿再到接近透明的浅青色。名字的由来和白族传说有关,据说是七个龙女下凡沐浴的地方,本地老人会讲出更长的版本,但站在池边的时候,传说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水声和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已经够听的了。
单程走下来大约两个半到三个小时,看停留时间和拍照多少。如果不打算原路返回,可以从七龙女池继续往上走到玉带云游路,再坐苍山大索道下山,但那样就是全天行程了。我更推荐原路折返,下午三四点下到感通寺,刚好赶上寺院关门前的最后一阵安静。回来的路上可以在寂照庵门口喝杯茶,庵里全是多肉植物,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微缩的植物园。
装备方面,我的经验是别轻敌。苍山的海拔不算高,但紫外线极强,帽子和防晒霜是必须的,哪怕阴天也要涂。鞋子一定要防滑,普通的运动鞋走湿石阶会打滑,我用的是一双中帮徒步鞋,走下来脚踝没什么压力。背包里建议带两瓶水、一小瓶电解质、几块能量棒,山上没有补给点,越往上越贵。清碧溪之后几乎没有信号,要提前把轨迹缓存好,虽然路牌清晰,但万一走岔了还是有轨迹踏实。雨季记得带一件轻便雨衣,山里天气说变就变,我有次六月上去,走到一半突然下起冰雹,幸好包里塞了一件。
下山之后如果住在凤阳邑,那是这趟行程最舒服的收尾。村子本身就是茶马古道上的千年白族村落,青石板路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发亮,两边是老宅和新开的小店。我常去的一家面包店,老板是从外面回来定居的,只做法棍和几款欧包,用的是本地能找到的好面粉,外脆内韧,配一杯美式刚好。扎染工坊也值得逛,传统的板蓝根染和现代图案都有,价格比古城便宜一大截,还能看到匠人现场绑花。晚上如果饿了,古道边的饵丝店还开着,一碗土鸡饵丝下肚,整个人从山里带回来的疲惫就消了一半。
这条路线我前后走过三次,春夏秋各有各的味道。春天满山是杜鹃,夏天溪水最响,秋天则能看见松林变色,远处的洱海在晨雾里时隐时现,像一幅没干的水彩。不需要请向导,也不需要太多经验,只要身体还行、装备到位,就是一个上午的事。大理的旅居生活很容易让人慢下来,但慢不是躺着不动,而是找到一种和自然同步的节奏。苍山一日,刚好够把城市的惯性洗掉一层。
如果时间充裕,可以把这条线和洱海生态廊道串成两天:第一天徒步苍山,晚上住凤阳邑;第二天租一辆自行车从才村往喜洲方向骑,三十公里左右,沿途有几个很美的湿地段。两种风景,一种是向上走,一种是平着走,但呼吸的方式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