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阳光从老核桃树的枝丫里漏下来,斜斜地铺在院子里的懒人沙发上。我把围巾往沙发扶手上一搭,整个人陷进去,就再也不想动了。冬日的大理并不冷,凤阳邑的风也是温柔的,偶尔拂过脸颊,像有人轻轻推了一下窗。
这家白族小院是住客们口口相传才寻到的。它就挨着茶马古道,古道边是有风小院,我每天出门走几步就能绕过去打个卡,再原路折回,一点都不绕。房间比我预想的还要宽敞,推门进去,光从雕花木窗里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床品是干净的棉麻,枕头软硬适中,练完扎染回来往上一躺,腰背立刻松下来,倒头就睡到天亮。
住下第一晚,老板端来一壶烤茶,炭火在铜炉里烧得通红,我们围炉而坐,茶汤咕嘟咕嘟地响。她说白族扎染的蓝,要先看天色再定深浅,老一辈的奶奶做菜时手上沾了草木灰,随手往白布上一抹,就是最好看的底色。我听得入了神,炉子里的火苗映在靛蓝的布料上,那一刻,连配色都像有了自己的主意。
白天我去附近一家扎染房上课,把白布摊开,铺在长条木桌上,一笔一画地描稿、扎结、浸染。同行的是几个专程来学手艺的姑娘,有从北京来的插画师,也有本地回来探亲的姐姐,大家围在一起,把手指染成深浅不一的蓝,谁也不嫌谁。阳光透过染房的木格窗照进来,落在晾晒的布料上,一排一排随风轻摆,像刚醒过来的海。
老板替我想得周全。她见我一个人来,怕我吃不惯,第二天中午就端了一碗奶奶做的酸辣鱼过来,鱼是现杀的,汤底加了梅子醋,酸得开胃,辣得舒坦。院子里还养了几只猫,午后趴在石阶上打盹,我走过去,它们就懒洋洋地抬一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了。有一只橘猫尤其黏人,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我门口,等我丢一小块鱼干给它。
最让我安心的是停车。听说大理的景点太分散,来之前我心里一直打鼓,直到老板指着院门口那片空地说“随便停,不要钱”,我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后来开车去喜洲、去双廊、去沙溪,都是一脚油门的事,回来晚了,院子里还亮着灯,热汤一直温在炉子上。
一周过得很快。离开那天早上,我又坐回那张懒人沙发,阳光还是那样洒着,风还是那样拂过,只是我手边多了一块自己染的蓝布,相机里多了一院子的猫,和几个新认识的朋友。车子开上公路,我回头望了一眼,院子已经被树影遮住了大半,只剩茶马古道上的青石板,还在阳光里静静地亮着。